游离于东土与西方的畸情
[这个贴子最后由西班牙子在 2003/11/24 10:36pm 第 1 次编辑]
甚少留意韩国的电影,韩国的武侠电影更是闻所未闻,也从未想象过东土之滨的韩国大侠是何等面貌,是否有小李飞刀和独孤九剑,是否来无影去无踪,及至看了武士才算是开了眼界。看完了全片,听了原声带,欣赏了剧照,我突然想起了浮世绘这三个字,武士确实是一盘大杂烩,从古至今,由东到西,各种各样的电影元素被烹调在一起,可是定睛一看,却发现盘中之物原来都是半生不熟的。
思考,所以晕倒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成绩如何我不得而知,没看过金性洙的其他作品——的导演,看得出来他有心要拍一部史诗级别的电影:武士足足准备了五年之久,费用更是高达70亿韩元之巨,整个制作团队和演员班子从名气上看也足以让人眼花缭乱了。不幸,跟张大叔惊人的相似,精英尽出的结局却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武士从拍摄手法到道具使用,从选编音乐到场景布置,都下足了功夫。例如服装和道具,效果都相当不错,单是看那几十张精选的剧照,便已值得打高分。尽管不如英雄那般靠色彩取胜,但丰富的层次感弥补了主色调的暗淡,这样也未必会逊色于英雄的纯色调。诸如此类,一部巨片似乎就这样诞生了,但是,满足了观众的感官之余,武士还给了我们别的什么东西吗?
首先是一个东西方分野的问题。英雄迷失于商业化和奥斯卡,那么武士呢?片中的动作场景让我立刻想到了“周末摔交大狂热”,无聊,枯燥,头颅跟鲜血都显得那么的廉价,暴力跟菜市场里的烂菜叶一样,“有市无价”。这种动作风格从有电影那一天起就已经被西片榨取了最后一点精华,而金性洙却原样照抄。这对于一部东方武侠片而言,我只能说四个字,不可思议。更甚的是,武士处在一个纯粹东方的框架之中,那么,来自东西的元素将如何协调呢?同样类型的打斗,为什么勇敢的心,终极战士都能够看得我们热血沸腾,而武士却让电影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这不是学着“FREEDOM”那样说一句“有生则生,有死则死;欲生则死,欲死则生”就能解决问题的,演员自身以及整个框架之下都被极度弱化的个性——没错,每个武士都是个性十足的,可惜他们所张扬的,都是一模一样的个性——不足以驾驭这种激情。再深入一步,金会无视这种文化差异的脱节吗?有两种可能,一,金想个武侠做一个全新的定义;二,他想取悦大多数人,东西通吃。前者显得荒谬,假武侠之名,其实只有武力,或曰暴力,不是重定义,而是在毁掉武侠。相形之下,日本人动不动切腹虽然怪异,却也不失风格。后者则是典型的张大叔综合症,结局是东西皆不讨好,英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我们无从考究金是否早就发现了这一架构上的缺陷,从而试图通过外在的道具之类来转移视线,但这种作用确实发生了。于是,我们可以看,但却只能看而已,因为它经不起思考。用和绅的一句话:“肤浅,肤浅得很呐。”
其次是逻辑的极度混乱和动机的可疑。一,为什么武士们要救公主?又何以觉得把她和一群中国难民送到安全的地方有助于他们的政治目的或者可以解脱他们的寂寞?二,蒙古人会觉得一个明朝的公主很重要?追杀她的目的是为了给蒙古公主复仇?(中国皇帝可能什么都没有,但是公主向来满大街都是,最不值钱)三,蒙古人就那么不堪一击?大漠究竟是谁的地头?如果这些矛盾源于导演大局观的匮乏,那是可笑的;如果源于他的某些用心,诸如宣言韩国的某某“精神”,那是连可笑都达不到的地步的。(不屑多谈该种所谓的“精神”)
恋爱,然后变态
这是一个看一眼觉得无聊,看两眼觉得恶心,看三眼就会想吐出来的超老土爱情故事。我不知道制作班子是否不曾留意过这个环节,对于一部史诗巨片而言,由这样一个故事贯穿始终,只能说是一种耻辱。凄切,悱恻,缠绵……即使把所有此类词汇都拿出来意淫,也不足以岩石它的失败丑陋。三角恋,英雄救美,有缘无份——三岁小孩也能猜出最后的结局如何,遗憾的是,结局竟然真的就是如此……从结构上来说,我无法分辨武士的爱情与政治究竟谁为谁而存在,我想恐怕导演自己也不甚明了。先说爱情,这段三角恋完全没有推进起发展的动力。姑且认为上文所涉及的几个问题都可以解释。进一步讲,接受与拒绝,爱与不爱,这是章子怡整部片子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因为她的安全,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有保障的(这也是影片的无聊地方之一)。从第一秒钟开始,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答案,并且孜孜不倦地追寻了两个小时,而韩国绅士们也乐于在一个类似于“比武招亲”的游戏里帮助她求解。与此同时,片中男男女女却都表现出一种超脱于爱情之外的气质,至少他们的面部表情如此。尤其是章,乍一看,冷若冰霜似乎很符合芙蓉公主的身份,但是片中韩国人上到贵族下到奴隶全都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古墓派”摸样,一个个志向远大,以天下为己任……他们到底要表达什么?一边是感情线纠结不清,一边却又不屑儿女情长。这样一个巨大矛盾贯穿始终。
杀戮,切菜砍树
上文已经提到了这个动作环节的失败。这首先体现在对演员的塑造以及动作设计上的失败。在武士们身上我丝毫看不到此种框架之下应有的元素,那种在华莱士,阿默德,罗宾汉乃至阿拉冈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的激情和力量。虽然有粗犷的造型(无可否认,做的不错),演员们也很卖力,但正如第五季的广告,“没料,就不要耍酷”。总体上,武士们的表现只达到圣女贞德或者黑骑士那样的业余水平。眼花缭乱的杀戮场景反而凸显了他们动作的僵硬和艺术感的欠缺。刀光剑影之下,我只看到了无数木偶被砍得支离破碎,跟我妈在厨房切菜其实没什么两样。这种失败,主要应归咎于制作班子对暴力,或者说对杀人的艺术缺乏理解。我猜想他们没看过终极战士the 13th warrior之类经典的西式古代动作片。其实是演员的不适应。不要说来自韩国的打手们,即使是久经沙场的于荣光也显得力不从心。制作的无知和表演的幼稚共同扼杀了一出暴力的经典。
商业,等于自虐
如果需要总结的话,也许可以把武士的失败归结于商业化。作为非英语类电影的导演,或者把范围扩大,一个想把电影扩展到非母语国家的导演,确实面临着诸多的进退两难。他可以象Pedro Almodovar那样拍符合他个性的电影,也可以象张大叔那样投身到西方的阵营里。前者赢得了声誉,维护了艺术;后者却赢得了票房。当然,最可能的情况是,象陈凯歌那样鸡飞蛋打,拍得不伦不类,又失去了票房。孰轻孰重,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解决的。
商业化不仅让导演们自虐,演员也不能幸免。武士里我就看到了两个:章和于。对于章的非议不再列举。她所在所表现出来的水平也可以不再批判,大家有目共睹。但是,接受过六年的民间舞专业教育,又考入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她是否真的要成为票房毒药和烂片代言人呢?请注意,章拍武士的时候,卧虎藏龙还没有在奥斯卡加冕最佳外语片,所以我们不能冤枉章是在耍大牌或者出了名就不会演戏了,我相信她不是一无是处的,可惜,商业化的脚步比她前进的步伐要快得多,所以她只好被拖着走了。至于于荣光,实在遗憾,他是华语电影圈里我见过最没灵魂的动作演员。打,打,打,狠狠地打,然后扮酷,就是他奉献给我们的全部。无疑,商业电影需要这种人,或者说需要这种机器。于生逢其时,但同时也是最大的生不逢时。
武士。韩国人的“民族精神”;思考,一切是否过于偏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