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我寻找着光阴的影子……
秋天,我寻找着光阴的影子……
一片落叶
在我看来,那片落叶的突然出现,完全是一个意外。
说是意外,并不是说我没见过落叶,我从小就在山里长大,什么叶子没见过?只是我在城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落叶光临我的书房,哪怕是半片也能唤起我对于秋天的思念。
然而,一点也没有。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想到乡下去,去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水,到落满秋叶的山林小路上走一走,看一看,近距离地感受秋天的美好。但这只不过是一种念想而已,因为城里的房子越盖越高,忙碌的生活也把我弄得昏头昏脑的,无法想起秋天的存在。我只能在泛黄的文字里,看远处的山影,看南飞的雁阵,看飘浮的云朵……看那些树叶在秋风抚摸下摇曳成一片绚丽的火红。
那片落叶,在空中上下翻飞着,像只美丽的蝴蝶,总以为它要飞到别处去,却突然朝我的窗子飞来,轻灵而优美,最后它静静地落在了书桌上。
书桌上很静,一本书翻开着。我这是我的习惯,喜欢把读的书摊开着放,总觉得那么放,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高兴。落叶就落在书的旁边,一股山野的气息立即漫开来,让人感到一种清新,怡然。一丝柔软温和的风掠过桌面,落叶和书便微微地动了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那细如游丝一般的声响带着花的馨香,划破了桌面上的平静。
午后的阳光也漫过来了,把落叶和书映照得十分的美丽,尤其是那片落叶,色彩斑斓,脉络分明,呈现出一种安然恬静的情态,静静地写意在空荡的桌面上,而风吹来的花香在书和落叶间一点一点地弥漫着,使书桌上呈现出醉人的秋意。
我轻轻地掂起那片落叶,仔细看了看,是一片枫叶。枫叶我是太熟悉的了,它长在高山上,秋天来了,山风一吹,那枫叶顿时一片红,红得热烈,红得绚烂。我在山里工作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到山林里散步,回来的时候拾一片在手上,把它放到书里去,让书留住秋天。所以,即便不是秋天,只要打开书,也能看到秋天的影子。
我放下枫叶,目光游移到那本书上。
一本书
秋天的日子,在窗前读书是一种享受。当然,不是所有的书都是这样的,有的书只能在春天读,有的书只能在冬天读,有的书只能在秋天里读。在秋天里读书,尽管读得很随意,但那种感觉却令人兴奋,因为这种随意,使秋意一点一点地浸透到心里去了。
我选择了郁达夫的散文集。
这本书,我不知道读过多少回了,有的篇章我几乎能背了出来,但依然是那么好,那么让我爱不释手。每次读它,感觉里就好像自己漫步在秋天的原野上。他写的《故都的秋》就是一个突出的例子,这也是我喜欢这位作家的原因所在。虽然作家早已离我们远去,但京都的秋天却还是那么庄严辽阔。那低矮的房屋,那青色的长空,还有那落满梧桐叶的街道……除了郁达夫,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出那种北方特有的秋天了。为此,我写了《夜读郁达夫》和《古桥月色》,就是想站在今天的角度来重述那个年代的生活。
我想再读一读《故都的秋》,但无意中,却看到许多细小的灰尘在温暖的阳光下轻盈地飘浮,仿佛是无数天仙般的少女在欢歌起舞,一点声息也没有,但它们的舞姿却很美,在静静的书房里,在静静的秋天里。我知道它们是秋天的精灵,秋天走了,它们也跟着消失。
一抹秋光
我转过身子,想看看秋光里的书房是什么样子,但我却突然发现洁白的墙上有一抹桔黄。我很奇怪,这是午后的时光,怎么会有阳光照到墙上呢?我顺着光柱看下去,才知道那是从一扇玻璃窗上反射过来的。也许不是直接照过来的缘故,所以那光线显得很淡,淡到几乎只剩下一缕黄色了。
就是那一抹淡黄,使墙面陡然朦胧起来,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从前的岁月,正一点一点地向我走近。我仔细地打量它们:那不是叔叔家的老房子吗?那墙上的秋光还在么?曾经住过的那座古庙仍在那片枫树林里么?枫叶落了么?河边小路上那位姑娘的背影走远了么?河里的水还是那么清亮么?
……
问秋光,秋光无语。我知道,许多日子过去了,我一次次错过了机会,直到这一抹秋光的来临,那些旧日的光景,才一一呈现在眼前。
而我,却已不是原来的我了,我变得苍老,变得陌生,就跟窗前的黄昏一样,一点一点地沉入光阴的深处。
为此,我泪水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