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zh-jane(兔大王)所托,将官方此贴转回论坛保存。
========================================
公元二OO四年十二月二十日,就是大唐1.34版更新、步惊云被司祭杀害的那一天,我独在地宫二杀怪,遇见晶晶苹果兄,前来问我道:“大王可为步惊云君写了一点什么没有?” 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大王还是写一点罢;步惊云生前就很爱看大王的帖子。”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灌水的帖子,大概是因为往往比较震撼之故罢,一向被锁就甚为快速,然而在这样的灌水艰难中,毅然顶帖的就有他。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玩的并非游戏。一千多点步惊云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看见大司祭耀武扬威,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游戏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真的玩家,敢于直面惨淡的大司祭,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方舟的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游戏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游戏中玩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个帖子的必要了。离十二月十九日也已有两天,大的更新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在被大司祭杀害的玩家之中,步惊云君是我的同门。同门云者,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他不是“苟活到现在的我”的同门,是为了游戏而死的东北的玩家。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游戏初时月华女侠还在,同门几个都在升级武修的时候。其中的一个就是他;但是我不认识。直到后来,也许已经是我的武器打坏了,需要修理的时候,才有人指着一个同门告诉我,说:这就是步惊云。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金钱所屈,免费修武器的同门,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他却常常

着,态度很

。待到他在地二练级之后,他才始来帮我修武器,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

着,态度很

。待到地二开通传送,往日的武修以为责任已尽,准备陆续引退的时候,我才见他虑及武修前途,黯然至于泣下。此后似乎就不相见。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永别了。
我在十九日早晨,才知道上午有大司祭被改强的事;一会儿便得到噩耗,说大司祭居然连发必杀,死伤至数人,而步惊云君即在遇害者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各门高手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有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

着的步惊云君,更何至于无端在地二尽头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的尸骸。还有一具,是绝杀君的。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简直是虐杀,因为身体上还有被大司祭屁股坐伤的伤痕。
但大司祭就是强,说他们是送死!
但接着就有流言,说他们是想要变态武器。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门派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步惊云君,那时是欣然前往的。自然,杀大司祭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后果。但竟在大司祭前倒下了,从头顶入,斜穿心肺,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没有便死。同去的绝杀君想给他加血,中了攻击,其一是必杀,立仆;同去的bababobo 君又想去扶起他,也被击,必杀从左肩入,穿胸偏右出,也立仆。但他还能逃跑,一个天煞的在他头部及胸部猛击两棍,于是死掉了。
始终

的步惊云君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沉勇而友爱的绝杀君也死掉了,有他自己的尸骸为证;只有一样沉勇而友爱的莫道1君还在医院里呻吟。当三个蜀山高手从容地转辗于方舟人所发明的BOSS的必杀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心动魄的伟大呵!天煞邪派的屠戮新手的伟绩,寒冰垃圾的偷袭小号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但是游戏中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时间永是流驶,地二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游戏中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徒手的请愿。内测游戏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挑战大司祭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单挑。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同门;帮派,好友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网络游戏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开发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蜀山的玩家的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步惊云的办事,是始于上月的,虽然是少数,但看那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大司祭中必杀中屡战屡败,虽殒身不恤的事实,则更足为广大玩家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至数千年,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步惊云君!